第二章(9 / 12) 长安的荔枝(马伯庸)原著
,引得周围的峒人大笑。李善德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。
“……我就是问摘掉之后怎么保存啊!”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上头沾满了碎叶和小虫。
阿僮借着火光端详他片刻:“你是第一个在这里做过农活的城人,阿僮就传授给你一个峒家秘诀吧!”李善德眼睛一亮,连忙拿稳纸笔: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你取一个大瓮,荔枝不要剥开搁在里面,将瓮口封好,泡在溪水里,四日内都可食用。”
李善德一阵泄气,这算什么秘诀。上林署的工作之一就是瓜果储鲜,浸水之法早就有了,还用得着这峒女教吗?
阿僮见李善德不以为意,有些恼怒。她挪开花狸的大尾巴,凑到他跟前:“城人,我再说个秘诀给你,这个不要外传,否则我下蛊治你。”李善德点头静待,阿僮得意道:“放入大瓮之前,先将荔枝拿盐水洗过,可保五日如鲜。”
李善德一阵失望。密封、盐洗、浸水……这些法子上林署早就用过,但只济一时之事。可惜岭南炎热无冰,不然还有一个冰镇之法。他感觉自己比发问前知道得更少了。阿僮大为不满,举起花狸爪子去挠他:“你这人太贪,得了这许多好处都不满意吗?”
李善德躲闪着狸爪,只好把自己的真实要求说出来。阿僮对长安的远近没概念,更不知五千里有多远,但她一听要在路上跑十多天,立刻摆了摆手道:“莫想了,荔枝都生虫啦。”
“你们峒人真的没办法让荔枝长时间保鲜吗?”
阿僮叽里咕噜地跟其他人转述了一下,众人皆摇摇头。岭南这里,想吃荔枝随手可摘,谁会去研究保鲜的法子。李善德叹了一口气,果然不该寄希望于什么山中秘诀,还是得靠自己。
他放弃了在保鲜问题上的纠缠,转到与自己的试验至关重要的一个话题上来:“石门山这里的荔枝,最早何时可以结果过壳?”
过壳是指荔枝彻底成熟。阿僮没有立刻回答,招呼一个峒人出去,过不多时那人拿回来两朵荔枝花。阿僮把花摊在李善德面前:“你看,这花梗细弱的,叫作短脚花,一般得六七月才有荔枝成熟;花梗Cu壮的那种,叫长脚花,四五月便可有果实结出。”
“还有没有更早的?”
“更早的啊,有一种三月红,三月底即可采摘。我田里也套种了几棵,现在已经坐果了。”阿僮说到这里,厌恶地撇了一下嘴,“不过那个*Cu汁酸,劝你不要吃。我们都是酿酒用。”
“这种三月红,不管口味的话,是否可以再催熟得早一些?”
阿僮支起下巴,想了一阵:“有一种圆房之术。趁荔枝尚青的时候摘下来,以芭蕉为公,荔枝为母,混放埋进米缸里,可以提前数日成熟。这就和男女婚配一样,圆过房,自然便熟了。”
阿僮说得坦荡自然,倒让李善德闹了个大红脸,他心想到底是山民,催熟果子也要起这种*乱的名字。
他问得差不多了,放下纸笔,吩咐导游把蜀马上几匹帛练卸下。阿僮看到里面有一匹粉练,喜得连花狸也不要了,冲过去把粉练扯开围住自己身子,犹如裙裾,就着火光来回摆动。
“这是送阿僮姑娘你的礼物。”
“聘礼吗?”阿僮看向李善德,目光灼灼。
“不,不是!”李善德吓得慌忙解释,“这是给姑娘你预支的酬劳。我要买下这附近所有的三月红,你帮我尽早催熟,越早越好。”
“唉,买卖啊!”阿僮把粉练披在背上,小嘴微微噘起,“我还以为,总算有个肯操作活的城人,能帮我一起侍*庄子呢。”
“阿僮姑娘国色天香,自有良配,老朽就算了,算了……”李善德擦擦额头上的汗水。若让夫人误会自己来岭南纳妾,不劳圣人下旨,他早已魂断东市狗脊岭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