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(8 / 12) 长安的荔枝(马伯庸)原著
尖还滴着恶心的汁液。
阿僮左顾右盼,随手从树操作上摘下一只虫子,这虫子有桃核大小,壳色棕黄,看着好似石头一样。“就是这东西,你们叫椿象,我们叫石背娘娘,最喜欢趴在荔枝树上捣乱。眼看要坐果了,必须把它们都操作掉。”
她手指一搓,把石背娘娘捻成碎渣,然后随手在树操作上抹了抹。李善德镇定下精神,行了个叉手礼:“吾乃京城来的钦派荔枝使,这次到岭南来,是要土贡荔……”
“原来是个城人!”
峒人管住在广州城的人叫城人,这绰号可不算亲热。李善德还要再说,阿僮却道:“荔枝结果还早,你回去吧。”
李善德碰了个软钉子,只好低声下气道:“那么可否请教姑娘几个问题?”
“姑娘?”阿僮歪歪头,经略府的人向来喊她作獠女,不是好词,这一声“姑娘”倒还挺让她受用的。她低头看看他靴子上沾的屎,忽然发现,这个城人没怒骂也没抽鞭子,脾气倒真不错。
她把线轴拿下来,随手扔到李善德的怀里:“你既求我办事,就先帮我把线接好。”李善德愕然,阿僮道:“前阵子下过雨,石背娘娘都出来了,所以得在树间架起竹索,让大蚂蚁通行,赶走石背娘娘。”
原来那些竹索是操作这个用的,李善德恍然大悟。孔子说“吾不如老农”,这农学果然学问颇深。他是个被动的性子,既然有求于人,也只好莫名其妙跟着阿僮钻进林子里。
他年过四十,操作这爬上爬下的活委实有点难,只好跟着阿僮放线。她一点都不见外,把堂堂荔枝使使唤得像个小杂役似的。两人一直操作到日头将落,才算接完了四排果树。李善德一身透汗,气喘吁吁,坐在田边直喘气,哪怕旁边堆着肥料也全然不嫌弃。
阿僮笑嘻嘻递来一个竹筒,里面盛着清凉溪水。李善德咕咚咕咚一饮而尽,竟有种说不出的惬意。
夕阳西下,其他几个峒家汉子已在果园前的守屋里点起了火塘,火塘中间*着十来根细竹签,上头*着山*、青蛙、田鼠,居然还有一条肥大的土蛇,诸色田物上撒满茱萸,烤得吱吱作响。李善德心惊胆战,只拿起签子上的山**吃,别的却不敢碰。其他人大嚼起来,吃得毫无顾忌。
早听说百越民风彪悍,生翅者不食幞头,带Tui者不食案几,余者无不可入口,虽有夸张,确是有本可据。
阿僮吃蛇*吃饱了,抹了抹嘴,伸脚踢了一下李善德:“你这个城人,倒与别的城人不同。那些人来到荔枝庄里,个个架子奇大,东要西拿,看我们的眼神跟看狗差不多。”
李善德心想:“我自己也快跟狗差不多了,哪里顾得上鄙视别人?”
阿僮又道:“你帮我侍*了一下午荔枝树,我很喜欢。有什么问题,问吧!”说完她斜靠在柱子上,姿态慵懒。屋头不知何处蹿来一只花狸,在她怀里打滚。
李善德掏出簿子和笔:“有几桩关于荔枝物性的问题,想请教姑娘。”阿僮摸着花狸,抿嘴笑起来:“先说好啊,我这里的果子早被经略府包下啦,不外卖。”
“我这差事,是替圣人办的。”
“圣人是谁?”
“就是皇帝,比经略使还大。他要吃荔枝,经略使可不敢说什么。”李善德掌握一点跟这班峒人讲话的方式了,直接一点,不必斟字酌句。
阿僮想不出比经略使还大是个什么概念,捶了捶脑壳,放弃了思考,说“你问吧”。
“荔枝从摘下枝头到彻底变味,大概要几日时间?”
“不出三日。到第四日开外便不能吃了。”
这和李善德在京城听到的说法是一致的。他又问道:“倘若想让它不变味,可有什么法子?”
“你别摘下来啊。”阿僮回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