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eturn第一章(8 / 10)  长安的荔枝(马伯庸)原著home

字体: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

,藏署无从扼流,比部无从稽查,风宪无从督劾。我等只能眼睁睁看着各路使臣揣着国库的钱,消失在灞桥之外。”

杜甫愤怒道:“蠹虫!这些蠹虫!”李善德却听出了这话里的暗示,若有所思。

“我给你举个例子。浙江每年要给圣人进贡淡菜与海蚶,为此专设了一个浙东海货使。在这位使者运作之下,水运递夫每年耗费四十三万六千工时,这得多大的开销?全是右藏署出的钱。可我们比部根本看不到账目——人家使臣只跟皇帝汇报,而宫里只要吃到海货,便心满意足,才不管花了多少钱。”

杜甫听得大惊失色,而李善德的眼神却越发亮起来。韩洄拿起一块操作面饼,把案几上的酒痕擦操作净,淡淡道:“为使则重,为官则轻。你这个荔枝使与浙东海货使、花鸟使、瓜果使之类的,又有什么区别呢?”

这哪里是抨击朝政,分明是鼓励自己仗势欺人,做一个肆无忌惮的贪官啊。李善德暗想,可心中仍有些惴惴:“我一个从九品下的小官,办的又是荔枝这种小事,怕是……”

韩洄冷笑一声,拿起敕牒:“良元兄你还是太老实。你看这上面写的程限——限六月一日之前,难道没品出味道吗?”

李善德一脸蒙,韩洄“啧”了一声,拿起筷子,敲着酒坛边口,曼声吟道: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若非群玉山头见,会向瑶台月下逢。”杜甫听到这诗,双眼流露出无限感怀:“这是……太白的诗啊!”

韩洄转向杜甫笑道:“也不知太白兄如今在宣城过得好不好。今年上元节还看到京城传抄他在泾县写的新作《秋浦歌十七首》,笔力不减当年,就是《赠汪伦》滥俗了点。”

一说起作诗,杜甫可有了劲头,他身子前倾,一脸认真道:“那汪伦是什么人,与太白交情有多深,为什么太白会特意给他写一首诗,这些我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,但单就这诗的作法,十四你却错了……”

两人叽叽咕咕,开始论起诗来。李善德不懂这些,他跪坐在原地,满心想的都是韩洄的暗示。

李白那首诗,是开元年间所作。当时圣人与贵妃在沉香亭欣赏牡丹,李龟年欲上前歌唱,圣人说:“赏名花,对妃子,焉用旧乐辞为。”遂急召李白入禁。李白宿醉未醒,挥笔而成《清平调》三首,此即其一。

在大唐,贵妃前不必加姓,因为人人都知其姓杨。她的生辰,恰是六月一日。这新鲜荔枝,九成是圣人想送给贵妃的诞辰礼物。

韩洄的暗示,原来是这个意思!

这是为了贵妃的诞辰采办新鲜荔枝,只怕比圣人自己的事还要紧,天大的操作系,谁敢阻挠?

他是个忠厚循吏,只想着办事,却从没注意过这差遣背后蕴藏的偌大力量。这力量没写在《百官谱》里,也没注在敕牒之上,无形无质,不可言说。可只要李善德勘破了这一层心障,六月一日之前,他完全可以横行无忌。

这时胡姬端来一坛绿蚁酒,拿了小漏子扣在坛口,让客人自筛。

“那六月一日之后呢?”李善德忽然又疑惑起来。凭这头衔再如何横行霸道,也解决不了荔枝转运的问题。这个麻烦不解决,一切都是虚的。

韩洄从杜甫滔滔不绝地论诗中挣脱出来,面色凝重地吐出两个字:“和离。”

“和离?”

“和离!”

这两个字,如重锤一样,狠狠砸在身体口。李善德突然懂了韩十四的意思。

荔枝这事,是注定办不成的,唯有早点跟妻子和离,一别两宽,将来事发才不会累及家人。李善德可以趁这最后四个月横行一下,多捞些油水,尽量把香积贷偿清,好歹能给孤女寡妇留下一所宅子。

“到头来,还是要死啊……”

李善德的拳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