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(8 / 10) 长安的荔枝(马伯庸)原著
西侧的坠坠日头,急切道:“目下时间紧迫,无论如何要先把钱的事情解决,接下来才好推进。”
鱼朝恩朝远处的政事堂看了眼,淡淡道:“让东府解决这问题,起码得议一个月。这样吧,圣人在兴庆宫内建有一个大盈库,专放内帑,不必通过朝廷。你这个荔枝转运的费用,从这个库里过账便是。”
李善德激动得快要流出泪来,鱼朝恩的建议有如天籁,把他的忧愁全数解决。
“不过……我听高将军说,荔枝三日之外便色香味俱败坏。那新鲜荔枝,真能运过来吗?”
鱼朝恩有这样的疑问,也属正常。李善德拿出札子,唾沫横飞地讲起转运之法。鱼朝恩认真地从头听到尾,不由得钦佩道:“这可真是神仙之法,亏你竟能想到。”他接过那张满是数字与格眼的纸卷,正欲细看,远处忽有暮鼓声传来。
鱼朝恩摩挲着纸面,颇为不舍:“我得回宫了。这法子委实精妙……可否容我带回去仔细揣摩?若有不明之处,明日再来请教。”
“没问题,没问题。”李善德大起知音之意,殷勤地替他把札子卷成轴。
两人在铜匦下就此拜别,相约明晨巳正还在此处相见,然后各自离开。
李善德回到家里,心情大快,压在心头几个月的石头总算可以放下了。他陪着女儿玩了好一阵双陆,又读了几首骆宾王的诗哄她睡着,然后拉着夫人进入帷帐,开始盘点子孙仓中快要溢出来的公粮。
这个积年老吏查起账来,手段实在细腻,但凡勾检到要害之处,总要反复磨算。账上收进支出,每一笔皆落到实处方肯罢休。几番腾挪互抵之后,公粮才一次全数上缴,库存为之一清。
到了次日,李善德神采奕奕地出了门,早早去了皇城。结果他从巳正等到午正,却是半个人影都没见到,反倒撞见了提着几卷文牍要去办事的韩洄。
韩洄一见李善德回来了,先是欣喜,可一听李善德在等鱼朝恩,脸色一变。他左右看看没人,扯着李善德的袖子走到铜匦后头,压低声音道:“良元兄,你怎么会跟鱼朝恩有联系?”
李善德把自己的经历与难处约略一讲,韩洄不由得顿足道:“哎呀,你为何不先问问我!这鱼朝恩乃是内廷新崛起的一位貂珰,为人狡诈阴险,最擅贪功,人都唤他作上有鳖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说他为人如鳖,一口咬住的东西,绝不松嘴。”
“那为何叫上有鳖?”
“宦官嘛,也只能上有鳖,想下有鳖也没办法嘛。”韩洄比了个不雅的动作。这些官吏起的绰号,真是形象而刻薄。
李善德表情一僵,犹豫道:“鱼朝恩只说回去研究一下,说得好好的今日还来,我才给他看的……”韩洄气道:“那他如今人呢?”李善德答不出来。韩洄恨不得把食指戳进李善德的脑袋里,把里面的汤饼疙瘩搅散一点。
“就算你跟他交际,好歹留上一手啊!如今倒好,他拿了荔枝转运法,为何不照葫芦画瓢,自去岭南取了新鲜荔枝回来?这份功劳,便是宫市副使独得,跟你半点关系也没有了!”
李善德一听,登时慌了:“我昨天先拿去户部、户房、太府寺和兵部,他们都可以证明,这确实是我写的啊!”韩洄无奈地拍了拍他肩膀:“良元兄,论算学你是国手,可这为官之道,你比之蒙童还不如啊!我来问你,你现在能想明白经略使为何追杀你吗?”
“啊,呃……”李善德憋了半天,憋出一个答案,“嫉贤妒能?”
“嘁!人家堂堂岭南五府经略使,会嫉妒你吗?何节帅是担心圣人起了疑心:为何李善德能把新鲜荔枝运来,他却不能?是不能还是不愿?岭南山长水远,这经略使的旗节还能不能放心给他?”
被韩洄这么一点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