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eturn第一章(5 / 10)  长安的荔枝(马伯庸)原著hom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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牒上有什么贴黄——不是你自己贴上去的吧?”

“下官哪有这种胆子啊,明明……”

“你刚才也说了,贴黄需要钤印押缝,以示公心。请问这脱落的贴黄上,印痕何在?”

李善德一下子噎住了。是啊,那“煎”字贴黄上,怎么没有押缝印章呢?当时他喝得酒酣耳热,只看到文牒上那“荔枝使”的字样,心思便飞了,没有检查文书细节。话又说回来,自家上司给的文书,谁会像防贼一样查验啊?

他一时情急,声音大了起来:“署令明鉴。您中午不也说,是内廷要吃荔枝煎吗?”

刘署令冷笑道:“荔枝煎?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?那东西在口味贡库里车载斗量!用得着咱们提供吗?你们说说,中午可听见我提荔枝煎了吗?”

众人都摇摇头。刘署令道:“我中午说得清楚,敕牒里也写得清楚,授给你这一个荔枝使的头衔,本就是要给宫里采办鲜荔枝的,不要看错!”

李善德的胡须抖了抖,简直不敢相信听到的话:“鲜荔枝?您也知道荔枝的物性,一日色变,两日香变,三日味变,无论从哪里运,也赶不及送到长安啊!”

“所以李大使你得多用用心,圣上可等着呢。”刘署令冷冷说了一句,随后又充满恶意地补充道,“你可看仔细了,诏书上说得清楚,圣人要的是岭南荔枝。”

李善德眼前一黑,岭南?那里距离长安得有五千里路,就是神仙也没办法!

外头鼓声快要停了,刘署令不耐烦地甩一甩衣袖,匆匆朝外头走去。李善德惊慌地扑过去揪住他袖子,却被一把推开,脊背再一次重重磕在木板地上。待得李善德头晕目眩爬起来,廊下已是空空荡荡。

李善德呆呆地瘫坐了一阵,忽然发疯似的直奔司农寺的甲库。宿直小吏突然被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拦住,吓得差点喊卫兵来抓人。李善德抓住小吏的胳膊,苦苦哀求开库一看。小吏生怕被他咬上一口,只好应允。

这里有几十个大枣木架子,上头堆着大量文牒。京城附近的林苑果园,虚实尽藏于此。李善德记得,中午签的那份敕牒,按原样抄了三份,分送三个衙署存底,其中司农寺存有一份。他决心要*清楚,如果贴黄是真,那么在这个存档里一定也有痕迹。

这里的每一卷文书,都在外头露出一角标签。这叫抄目,上面写着事由、经办衙署与日期,以便勾检查询。李善德凭借这个,很快便找到了那件备份。他迫不及待地将卷轴从架上掣出来,展开一看,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。

这份文书上面,并无任何贴黄痕迹,“荔枝鲜十斤”五个字清晰工整,绝无半点涂抹。

“不行,我得去吏部核验另外一份!”

李善德仍不肯放弃,也不敢放弃。要知道,这可是圣人发下来的差遣,若是办不好,只有死路一条。所以他必须搞清楚,圣人想要的到底是什么。

他正琢磨着如何进入吏部的甲库,无意中扫到了卷轴外*的那一角抄目标签,上头密密麻麻许多墨字。

如果一轴文牒的流转跨了不同衙署,负责入档的官吏为了省事,往往懒得更换新标签,只用笔画掉旧标签上的字迹,把新抄目写上去。所以对有心人来说,光看抄目便知道它的流转过程。

李善德疑惑地拿起来仔细看,发现它在尚食局、太府寺、宫市使和岭南朝集使手里都待过,然后才送来司农寺。而司农寺卿二话没说,直接下发给了上林署。

读罢这条抄目,李善德不由得一阵晕眩。他意识到,不必再去吏部和兰台查验了。

从一开始,圣人想要的,就是六月一日吃到岭南的荔枝。

不是荔枝煎,是新鲜荔枝。

荔枝三日便会变质,就算有日行千里的龙驹,也绝无可能从五千里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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